J.蘇

【访谈/多CP】记最佳搭档:你所做过最勇敢的事

我的荣耀❤️

无浪系眠舟:

#记者视角


#挚友向,其余自由心证 


喻黄/双花/韩张/林方/周江/方王/双鬼/叶橙.  
 
  ——谨献给那些年我们心中的最佳搭档,愿时光深长,他们曾经的并肩不枉。 
 
     荣耀风靡全球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实习记者,在无尽的论文和广播稿中绞尽脑汁写着或真实或虚伪的话语。我还是一个狂热的荣耀玩家,在导师的监督下仍忙里偷闲玩上几轮,在埋头苦编新闻稿时耳旁响的是荣耀联赛的实况。 
      那时的我很羡慕电竞之家的新闻工作者,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大神们,与他们谈天,与他们说地。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然而联盟新赛季周而复始,曾经的黄金一代相继退役,五期六期的选手也逐渐退出了荣耀的舞台,我也未能真正见上他们一面。 
 
     “……好,好,”我攥紧手里的手机,那头传来的是电竞时代工作人员的声音,不轻也不重地敲打我激动得颤抖的心。 
     我没有弄清楚电他们找我这个“局外人”并托付给我大任务的原因,我只知道手里的电话已经发烫,我的心也跟着震颤。 
      
      联系到喻文州时我握着手机在电脑前紧张地敲打键盘,然而和电视上听到的相似的温和嗓音让我瞬间平静了下来。约好了见面的时间以及地点,喻文州在挂断电话前说的话,让我感叹起了蓝雨前任队长处事的周到。 
     “你挺忙的吧?少天我会记得一起叫来的。” 
     喻文州是和黄少天一起到来的。面对我灼灼的目光,喻文州先是笑了笑,然后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 
     “我的话,退役后就到了B市的联盟总部。” 
      我点头。蓝雨的前任队长宣布退役的那个赛季,联盟总部向他发出了邀请,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电视屏幕上从容的他,握紧了手中的笔,“我希望和荣耀一起奋斗下去。” 
      我看见直播的那一刻心中忽然有了想法,即使是不关注电竞领域的观众,大概也会有所触动,多少人像他一样,为了自己心中所求,一路向前。 
     “问我吗?退役之后很空虚啊真是,关注过一段时间的联赛看到小卢有我当年的风采了真是欣慰至极。”黄少天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不过毕竟是不一样的,站在场上的不再是我了,感觉有点心酸。小记者你别笑我啊,我知道你能体会的对不对?” 
     “做什么都不想离开荣耀,试着隔离电脑发现简直是自虐,难受啊。” 
      有黄少天在的地方永远不用担心冷场,在我未提出任何一个疑问之时他已经说起了自己的经历。我看见喻文州笑着听他说,那场面熟悉得令我恍惚,仿佛时光荏苒走了一路,电视荧幕上的他们仍在回应众人热烈的呼唤,未曾走远。 
      我与他们聊了许久,得到了所有所需的答案,作为一个记者我完成了任务,接下来我该是去做自己一直以来最盼望的事了。 
     我一直想问他们一个问题,这压在我心头长达几载,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能逞职务之便完成我的心愿。 
     关闭了立在身后的录像装备,我回过身去。 
      “官方的问题问完了,我个人想问一个问题……” 
      喻文州颔首示意黄少天安静,黄少天停止了发话睁着眼睛看我。 
      被黄少天认真地盯着,我激动之余也有些不自在。酝酿了一下情绪我试探般地问出了声。 
     “两位……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 
      “啊?”黄少天最先发出了个带疑问语气的音节,稍有疑惑地看了我几眼,而后却像是在认真思考起来。 
     “当初被魏老大半哄半骗,几乎什么都还不清楚就决定去蓝雨训练营。”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敲着键盘对着耳麦喊得声嘶力竭,面对坑了自己一把的术士,年少的黄少天并不知道,在这个术士的带领下未来的自己走的是一条怎样的道路。 
     他选择相信魏琛,以及蓝雨的未来,他有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将一切交付出去的勇气,换来了剑圣闪耀光芒的时代。 
     “不过要说最勇敢的事,还是退役吧。发觉夜雨声烦本应做出的上挑却落得无力蹦跳几下那一刻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黄少天在笑,只是没有平日的感染他人的由衷快意,“剑圣仗剑走天涯的故事要到尾声了,我这个英明神武的作者特别舍不得。” 
     黄少天的退役激起了千层浪,大家纷纷对他献上了祝福。回忆起黄少天的种种,他从出道到退役一直在为蓝雨奉献一切,每一件事都与蓝雨有着联系。提起蓝雨,大家也会想起那个副队长,夹着账号卡对你笑得张扬,明亮的笑容晃眼又灿烂,夜雨声烦铠甲之下,有黄少天的蓄势待发。 
     “新闻发布会的时候,面对镜头我忽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队长你知道的吧,我唯一唯一一次,”黄少天说到这里刻意加重了语气,“唯一一次不想说话。” 
     “第八赛季总决赛。”喻文州接话。 
      那一刻我完完整整地将黄少天脸上表情的变化记了下来,他挑了挑眉,却掩饰不住嘴角的抽搐。 
     “队长,爱呢?”黄少天有气无力地问。 
     “在这呢,”喻文州伸出手指在黄少天心口上划了一圈,“少天还没讲完吧?” 
    “嗯嗯嗯,”黄少天立马从瘫倒在椅上的病人形象转到了双眼发光的幼稚园小孩,原谅我的比喻,只是喻文州这么一说,他的神情活像得到了糖的小孩,“你知道为什么能算是勇敢吗?我当初真的会怕我不在场上了,队长会被第一个打出场诶。那句话怎么说,夜雨声烦以极其强硬的姿态,骑士般地守护着索克萨尔?对对就是那样。” 
    “少天……”这次轮到喻文州有气无力,语气无奈,“每次团战开始第一个不见的都是你。” 
    “这是战术安排,队长你怎么给忘了。”黄少天故作严肃。 
     我有幸见到两位大神这样的一面,褪去聚光灯下的光环,他们就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热热闹闹,却又平平凡凡。 
    “我跟你说啊,那时候队长睡相不好,被子都给踢下床了。”黄少天一脸不忿,凑过来和我说。 
     喻文州无奈,“可我记得少天你那时直接趴我身上了。” 
     看着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曝糗事,我终于是不忍心,“再曝下去喻队的形象就不保啦……” 
   “天!”黄少天不满,“那我的形象就不重要啦?” 
    “好了,轮到我说了是吧,”喻文州伸手揉了把黄少天的头发,又引得黄少天的反抗,“最勇敢的事……这得好好想想呢,毕竟在你们看来,我是会有很多冒险的经历的吧?” 
   “训练营的时候,我和魏队pk,这个结果你们是知道的。那时候我觉得,这是我做过最勇敢的事了。” 
     黄少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喻文州。 
    “第四赛季,我和少天一起出道。方队把队长的位置交给我,我向他承诺,会带着蓝雨创造属于我们的夏天。”喻文州语速不快,音量也是恰好的,温声细语地带领听者去回忆,“方队说,魏队走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一句话,‘老方,那俩小子是蓝雨的未来’,那时,我觉得带领蓝雨,是一件勇敢而又幸福的事。” 
      我等待着喻文州的故事,听他讲为众人所知却有些不一样的过往,心里都是暖的。 
   “第六赛季总决赛,索克萨尔被王不留行绕背,我发现了,但是并没有停下吟唱。” 
     当战术体系逐渐成熟,蓝雨一举冲入了第六赛季的总决赛,面对强敌微草,众人的心一直悬而未下。 
     心被喻文州未完的话语吊着,我急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想法,而他仍然在笑。 
    “那时候我觉得,少天就在那里。没来由的信任,我相信他会替我解决背后的侵扰。”喻文州说,“那是我做过最勇敢的事,夜雨声烦就这么出现了,在我预料之中。” 
    观众急切于蓝雨的不作为,却在下一秒看见晃亮的剑光,夜雨声烦前冲的气势带着锐利锋芒,索克萨尔漫长的吟唱终于完成,僵持住的局面瞬间有了巨大的变化。蓝雨在防守中绝地反击,狠戾地让人无法相信,最终夺下了象征最高荣耀的总冠军。 
     把后背彻底地交给对方,剑与诅咒的搭档因此在第六赛季彻底成形,从此越来越响的名号给蓝雨,更是给他们二人,增添了光彩。 
   “本剑圣可是机会主义者,”黄少天揽上了喻文州的肩膀,“不然呢?” 
     不言而喻的勇敢,不言而喻的信任。他们携手走过将近十年的时光,在蓝雨最美的夏天中勾肩搭背,举杯同欢。 
    我看着他们眸里闪烁的光华,像是看见了多年来沉淀的荣耀之光,璀璨生辉。 
     电脑屏幕上的剑客毅然冲出,流动的寒芒闪至剑尖,带着破空而出的犀利剑风。脚下隐没光芒的图案终于亮起,六星光牢随之而下,禁锢了手足无措的目标。 
     他们许久没有再在场上打过配合,出手的刹那却让人恍惚甚至惊叹。在那个属于蓝雨的夏天,聒噪蝉鸣透过辽远的时光,恍若在耳畔重响。 


    “嘿小记者,感觉怎么样?”黄少天的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抽离出来,回头朝我比了个手势。
   “还需要问什么吗?”喻文州笑,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唇上,“但是要保密哦。”


    剑所指的方向,诅咒也如影随形。 


     张佳乐,我看着通讯录上的备注,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


     我从未试过,在与一位大神通电话时,被那头传来的巨大声响吓得说不出话。
   “天哪我的单反!!”来自张佳乐的哀嚎。
     后来我得知,张佳乐在退役后去学了摄影,扛着单反去捕获不一样的风景。我认为他做这门工作还是挺符合他的气质的,忽略他莫名其妙摔坏单反的话。
     张佳乐是被孙哲平拽着进房间的,手里还拿着一杯饮品。
   “大神们好。”我向他们打招呼。
     孙哲平点头,就势拍了张佳乐的背一下。张佳乐艰难地喝下杯里的东西,朝我笑,“好好好,快难受死我了——”
   “你喝的什么东西。”孙哲平问。
   “豆汁,”张佳乐作无辜状,“体验B市特产,是不是很感动?”
   “我佩服你啊张佳乐,”孙哲平朝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四分敬意六分戏谑。
   “我去你的。”张佳乐拍掉了孙哲平的手。
     我看着他们两人旁若无人地互嘲起来,手臂却很有默契地勾到了一起。
     是不是该习惯了呢?我默默叹了口气。
     等张佳乐终于扔掉了纸杯,时间已过去十五分钟。这一刻钟里发生了什么?是在问我吗?
     我拒绝回答。
   “你把单反摔了是吧。”孙哲平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
     张佳乐惊疑地把脑袋转向我,我用眼神表示了无辜,于是他又扭头看向孙哲平,“你怎么知道的?”
   “哦,”孙哲平摊手,“猜的。以我对你的了解,换在十几年前,你有可能把胶卷全掉进水里。”
     眼看话题就要朝着苏黎世的方向发展,张佳乐就要跳起来对孙哲平进行一番“思想教育”,我连忙打开了录像机,开始了双花组合的采访。同时,那个问题也在我心中酝酿,呼之欲出。
     “勇敢?”孙哲平重复了这个词语。
     “勇敢。”张佳乐点头。
    “第五赛季,我手受伤。最后一场比赛,实在撑不住了,落花狼藉的剑就这么跌在地上。”孙哲平停顿了一下,淡淡地回忆道,“我从比赛场出来的时候,张佳乐疯了一样向我跑来。”
     一切都在孙哲平的预料当中,一切却都在观众的意料之外。落花狼藉的重剑剑走偏锋,耳旁实际并不存在的耳机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技能施展的特效掩盖不住漫天尘沙,葬了落花,葬了未来。
   “葬花就这么敲在了观众的心上,”电竞周刊在事后点评道,“怒血狂涛,掩不住落花狼藉。”
   “我很平静地对张佳乐说,我要退役。那时候他的眼睛瞪得啊,我都瘆得慌。”孙哲平陷入回忆,说到这里却是轻笑了一声,“我对他说,‘我早就有所准备了,以后,百花交给你了。’,然后,我们就不可避免地小吵了一顿。”
   “我们几乎在走道上打起来了。是队友将我们拉开,张佳乐眼睛红得像兔子,说着说着话都哽咽了。”
   “大孙啊,”张佳乐捶了孙哲平肩膀一下,“怎么都把糗事说出来了。”
     孙哲平回望了张佳乐一眼,棱角分明的脸庞弧线依旧明了,眼神带着磨洗后不复粗粝的洒脱。他讲着自己的故事,却不是一个说书人,一点一点,将旧日埋起的泣血的花瓣,重新挖掘。
    我听着这叙述鼻子有点酸,却不太好意思表现出来,伸手摸了摸鼻头试图掩饰。
    我无法得知那天那条走道上的情况,只能从孙哲平简略的话语中加以想象。形势大好的双花组合以繁花血景给联盟带来冲击,最终因意外而分崩离析,于张佳乐,于百花,于全联盟,恐怕都是难以接受的结局。
     当初在孙哲平出席的记者招待会上,闪得人眼花的灯光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在记者的镜头中,在笔者的笔尖下,现出的是一位大神孤独又令人遗憾的电竞历程。而当时的我,坐在电视机前,看见的却是孙哲平暗自虚握的拳头,以及张佳乐偏头望向他的那一眼。
     他们之间曾相隔了手指屈伸的细小距离,却在那一时刻遥相万里。
    “后来我觉得把百花留给张佳乐真是一件疯狂又勇敢的事,他真是一个疯子。”孙哲平摊手。
   “彼此彼此。”
     我默然。那后半个赛季,属于张佳乐一个人的疯狂,震惊了全联盟,震裂了曾坚硬的磐石。疯狂的弹药专家在狂剑士离去之后,拼尽所有,不等不候。
     被我在心里编纂故事的主角此时望向了我,“到我了吗?”
   “感觉我就是把大孙讲的故事,再延续下去,”张佳乐笑,“双花,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在你们眼中是不是特别命运多舛?”
   “当初我觉得捧个冠军走的是多么近的路,确实很近,近得只剩一步。不过试了三次,都摔在那个奖杯之前。第三次受不了了,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衰过。”
   “在网游里闯了一年,遇上叶修他问我,要不要加入兴欣。”
     孙哲平看了张佳乐一眼,“然后你就残忍拒绝了。”
   “哪能说是残忍,”张佳乐反驳,“你乐哥我是心地善良,哪个逗比会信叶修那家伙真能扯出一个战队来。”
   “……我不仅信了,”孙哲平扶额,“我还帮了。”
   “你那不算。”张佳乐立马举手投降,“扯远了。其实吧,我想复出完完全全是奔着冠军去的,所以……”
    听到这里我似乎已经猜出张佳乐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当年所做出的决定可谓惊动了整个联盟,人们逐渐意识到,自百花缭乱被霸图收购,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我在宣布转会后的几天还没有启程去Q市,而是在K市多留了几天。”
     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这时包括孙哲平也向他投去探询的目光,而讲述的人却停顿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再打算继续。
     沉默中,一声清浅的叹息惊到了我一直悬着的心,张佳乐嘴唇微动,还是将话说了下去,“我在百花的门口绕了几圈,然后拖着行李去了机场。包上别了百花的队徽,我一个人,没有戴墨镜,走着去的。”
     “你行啊张佳乐,你就不怕被人打,”孙哲平的表情很复杂,他比了个大拇指,很是诚恳地说,“最勇敢,没有之一。”
     “我倒是希望他们打,这样我也能好受点。”张佳乐苦笑,掩不住一丝艰涩。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数的话语在我心中百转千回,酝酿长久却如鱼骨鲠喉。冲动的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一股脑地涌上了鼻腔。
     张佳乐的荣耀,他一直在追求。离开百花,是无奈之举,也是殊死一搏。他没有错,却因粉丝的痛苦呐喊而黯然垂泪。我曾听闻他被粉丝砸水瓶却苦笑着不恼,但也未曾像现在这样想象,更别说感受到,他真正的心酸和无奈。
     若双花组合依旧存在,联盟里是否会多一支豪门劲旅?这样的疑问再提也没有了意义,因为我在这一刻深刻地意识到,他们两人在第二赛季伊始种下的种子,不知何时已花开一夏,蛰伏过后的眼前,是漫天繁花。
      枪响,雷鸣,剑起。
      细碎而密集的火力网兜头罩来,满屏幕的华丽光影闪烁了数季,照亮了曾阴暗的角落。重剑无锋,挡不住无物般的狂气。
      我眼睛不舍得眨动分毫,生怕错过那一霎的盛景。狂剑士似从未走远,在故事的结尾给添上重重的一笔。
      繁花仍盛,血景当前。
      张佳乐认真地盯着荣耀的图标,出手却又是乱雷炸响,孙哲平微皱眉头,手起剑落未见丝毫踟蹰。


      繁花血景是两个人的故事,仅凭一人永远也无法书写完美结局。 


      邀请到霸图曾经的正副队长让我多费了一番功夫。


      在打出电话之前我紧攥手中的纸条,一遍遍重复着安排,生怕让那位联盟第一牧师劳心。
      我带着笑容挂了电话。张新杰给出了答复,并告知了我准确的时间,顺便对我安排的细致妥当表示了赞赏。这让我一度开心得哼起歌来。
     这人要飞升了,同事见我这幅模样都这么说道。
     张新杰如我所闻般提前到达,而韩文清踏准了时间推开了采访室的门,两人脸上都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我点头示意。我倒是在心中舒了口气,已退役的霸图队长许久没在镜头前出现,如今并没有像当年那般令人望而生畏。
     “韩队,好久不见。”张新杰向韩文清打招呼。
       韩文清皱了皱眉,“早就已经不是队长就别……”
     “习惯总是难改,需要二十几天的纠正,”张新杰一本正经,“而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还是非常同意张新杰的观点的,于是我点了点头,意料之外地看见韩文清愣了愣神。
       按部就班的采访在韩张两人的配合下进行得顺风顺水,在这过程中我却一直在担心我最后夹带私心的问题是否能得到回应,毕竟那跳出了张新杰计划的范畴。我并不知晓退役后的年岁中,霸图曾经以严谨著称的副队是否保留着最初的执着。
     “我有一个请求,是超出采访计划的问题,”我紧张地组织着语言,又极快地补充上要点,“不会登上栏目的问题。我从十年前,就思考着……”
       韩文清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有不易柔化的冷硬,此时他注视着我,眼神锐利,“想了十年?”
      我谨慎地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想知道答案。”
     “这么坚持的话,”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对上我的目光时嘴角有不易察觉的上扬,“想必是很重要的问题?”
       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张新杰的话语并不直白却给了我说下去的勇气,他同意了我的逾矩,并始终持宽容的态度。
      “韩队和张副队……你们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
       韩文清轻皱着眉头,而张新杰也同样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仿佛在张新杰的预料之中,他微偏过头时韩文清开了口。
     “第一届世界邀请赛,我被邀请作为国家队成员,然后我拒绝了。”
      我没想到韩文清会如此直接,他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我的思绪被牵扯回到几年前那场盛事。在一切拉开序幕之前,霸图的队长背对舞台,负手而立,毅然放弃了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光彩的机会。
      身为唯一一个坚持到那时的老将,韩文清心怀执着,想用拳皇的烈焰红拳一次又一次地以以往的速度为霸图开辟新的道路。他一如既往地往前冲着,殊不知一腔热血,抵不住逐渐流失的意气风发。
      手速的下降、耐心的缺失,使他顶着莫大的压力前行。当拳击套残破不堪,拳法家为逐渐流失的力量扼腕,他终让大漠孤烟慢下来,以得到能延续荣耀的力量。
     “我的重心放在霸图,如果分心会让平衡摇摆。”韩文清手握着一支笔,在纸上比划了一个天平。
      一直以强硬姿态示人的韩文清,在职业生涯的末期软化了棱角,他用旁人无法想象的小心翼翼,维系着能力与现实之间的平衡。
      霸图的粉丝对这位霸图队长无疑是尊敬的,甚至对他有疯狂的崇拜;而日渐发展的联盟给行将退役的老将留下的空间却越来越小。面对这一切,韩文清,这位霸图的汉子,为相伴十年的战队放弃了他最后证明自己的机会,勇敢而坚决。
      我将他的经历在脑海过了一遍,忍不住再度鼻酸。于我,恐怕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去做这一切,就已在粉丝的竭力呼喊中惊惶。
      张新杰一直在认真听韩文清的话,盯了韩文清的手片刻后,他伸手抽出对方掌心的笔,无比自然地盖上了笔帽。韩文清微颔首,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属于搭档之间的刻在骨里的默契。
    “第四赛季,霸图的队伍结构有所变化,新的战术还没有完全成型。”张新杰食指轻扶镜框,将它往上推了少许。
      我并不是很清楚在那群星闪耀的第四赛季,霸图的新晋牧师以怎样的心态面对全新的格局,于是我身子稍往前倾斜,期待着张新杰的叙述。
    “与队友磨合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难,我只是怕,我在面对一个新人该撞上的新秀墙时,我的战术不起作用。”
    “实际上带领了霸图前行。”韩文清说。
    “过奖了。韩队才是真正的霸图风向标,而我只是在做一个副队该做的事。”张新杰说,“所以第四赛季总决赛时我才有了你们所不认为的冒险。”
       荣耀联盟历经四年,运营基本步入了正轨,而荣耀联赛的粉丝数量也因不断的宣传而庞大。可以说,第四赛季是联盟新旧交替最为明显的时期,也是这时,空前辉煌的嘉世王朝,迎接来霸图猛虎的挑战。
      嘉世粉丝是疯狂的,他们期盼着王朝再续;霸图粉丝是疯狂的,他们期盼着新王加冕。总决赛的现场,气氛热烈而充满火药味。
      “团队赛打到最激烈的时候,场面是混乱的,一切战术安排都不起作用。”
    “我看见季冷前辈走偏了,”张新杰拿着已经盖上笔帽的笔在纸上比划,“准确地说是向右横移了六个身位格。霸图的攻击在这时出现了空当。”
      像是歌曲播到高潮处内心情感正要喷薄,忽然被人扯掉耳机,观众在那一刻茫然了。
    “我赌了一把,放弃了按部就班的安排,操纵石不转冲了上去吃下了一叶之秋的豪龙破军,然后退出战局。”
       石不转瞬间在团队中灰暗下来的头像被观众看见,不明就里的霸图粉丝还没来得及咒骂出声来谴责张新杰的贸然冲动,下一秒他们张开的嘴唇被惊得再也无法合上。
       横移走的季冷几乎在石不转生命清零的同时,发动了舍命一击。
       目标,一叶之秋。
       嘉世处于失去一叶之秋的震惊中再也无法重振旗鼓,霸图就这么摆脱胶着的战局,在嘉世战队最后一人倒下之际,问鼎巅峰。
       韩文清接过了张新杰的话,“赛后的采访,记者将霸图的胜利归功于季冷的舍命一击,而我认为新杰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没有大家的努力也不会有冠军。”张新杰脸上有浅淡的笑意,却无法让人忽视。
      作为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张新杰在不受掌控的混乱局面中毅然上前,为队友挡下了斗神的一击。他并不清楚队中前辈的意图,却去冒了在他人看来没有牧师便失去大优势的风险,暂且抛下他向来被人称道的严谨,一切只为了最后的胜利。我仿佛看见石不转带落的枯叶,在刺客闪着寒芒的刀刃间飘飞,亲手葬送了曾经的嘉世王朝。
      猛虎乱舞,伏虎腾翔。无数猛兽的虚幻身影拉长分化又重合,风化剥蚀了的古老石像被拳法家的攻势击得支离破碎,下滑的血线在从天而降的耀眼金光中骤然提升。勇往直前的格斗者,坚韧不拔的拳法家,在牧师的后盾保证下奋起勃发。数年如一日,那份坚毅,如匪石般不可转也。
      我有幸目睹韩文清那专注的神情,铁汉的柔情奉献给了荣耀上的广袤大地,以及凋落了还未必会重生的繁花。而张新杰坚持着严谨的态度,进退之间分毫不差。
     拳法家和牧师行走在山谷间,后面跟随的是大队人马,夜度寒潭语气轻颤,词不成句。张新杰放在键盘上的手停顿了数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打出。


     他们只是在向前,一如既往。 


    听闻退役后的林敬言找了份安稳的工作,平平淡淡地开始了迟来的常人生活。而方锐宣布退役后溜了个没影,和当初联盟中的损友猥琐到了祖国大江南北。流窜在外的猥琐大师被一通电话召唤有些不情不愿,听到林敬言大名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着实让我感叹起林老师的妙用。


     “老林我跟你说,祖国大好河山看也看不完,找天有空和我一起说走就走——”方锐伸出爪子搭上了林敬言肩膀。
     “在东北平原上高唱天路?”林敬言笑。
     方锐惊恐地晃着林敬言,“老林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你居然嘲笑我地理。”
     我脑内飞快地过了一遍拉萨墨脱松花江长白山,经幡兜头罩到我脸上,意识形态的我悲伤地画着人参,青稞茶泛着白沫,祖国版图上鸡头鸡尾交接到了一起。嗯……黄土高原在哪?
     盗贼偷走了我的地理,我悲伤地想。哦抱歉,是窃,气功师的事情,不算偷。
     忽略方锐不停地骚扰林敬言,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在关掉摄像机后我伸出了我的手,满脸无辜地看着对面两人。
     “这是干嘛?握手?”方锐诚恳地伸出了他的右手,“黄金右手,很值钱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善如流地握上了方锐的手, “大神们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
     方锐眨巴着真诚的眼睛看着我,而林敬言瞥了眼停止工作的摄像机,稍有疑惑。
     然后他们了然地一起“噢”了声。
     我感觉我的人品受到了质疑。
   “不逗你了,”林敬言看着表情古怪的我,嘴角上扬,“让我想想啊……”
   “联盟建立初期什么都没完善,大家还没完全认可电竞,我就这么跑了出来打游戏。家里人不是很支持,于是我对他们说,混得不好就回来。”
     “后来才知道,爱荣耀的不止我一个人,被称为天才的技术远胜于我的多的是,”林敬言说,“就这么打了三年,然后挖来了方锐。”
      方锐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什么逻辑?”
    “我觉得没错啊,没有政治错误。”林敬言伸手在方锐眼前晃了把,“本来打算让他继承唐三打,后来我向战队提出了方锐转型的要求。那时候,我大概是觉得,他不应该追随我,而应该光明正大地与我并肩吧。”
      林敬言深思熟虑,放弃了他未来的继承人,一句笃定的话给呼啸全队对方锐有了莫大的信心。这给了方锐机会,也给了他们并肩战斗的充分理由。
     “我真的超——崇拜林大大——”方锐比划着。
     “别闹。”林敬言推了推平光眼镜,无奈道,“首发队伍多了个盗贼,战术安排就得有所调整。我想了很久都没能协调好猥琐流和呼啸,那段时间真是焦头烂额。”
      “我看见方锐满脸笑容夹着鬼迷神疑的账号卡从经理室出来的时候,就这么有了冒险的理由。既然方锐能够转型,那么我也能换种风格。”
        方锐陷入了回忆,有些感慨,“我是真没想到老林你会改变风格只为了和我搭档,当时你对我说‘说好的要功成名就呢,你勇敢地上吧’,把我所有要问你的话都堵了回去。”
       犯罪组合的名头在打出后越来越响,成功在联盟中掀起了巨浪,众人惊叹于少年自成一派的猥琐,讶异于呼啸队长作出的牺牲。流氓和盗贼在荣耀大陆上携手闯荡,并肩前行,身后是即将破晓的天光。
     “方锐大大撞上新秀墙的时候我买了条神似他的鱼,后来成了呼啸的吉祥物。”林敬言神色如常地讲起日常,我也顾不得自己人品再次遭到质疑,满怀期待地等待他的下文。
     “阮永彬喂得很积极,被方锐单方面殴打了,呼啸整栋大楼都能听见方锐的大喊大叫。”林敬言笑。
     “老阮没常识,”方锐磨牙,“鱼怎么能喂那么多,会撑死的。”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起初还恨不得抱在怀里,但是鱼不能离开水——”
       方锐抱头,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青涩的回忆啊。”
     “然后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林敬言像是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旁边的方锐也是一脸的无奈,“嗯……没有了。”
       我对仓促的结尾感到疑惑,而他们也并没有要继续讲那条鱼故事的意思,我只好敛去了好奇心,但那条鱼始终在我脑海里甩动着尾鳍,挥之不去。
      “到我说了是吧,”方锐转移了话题,“老林去了霸图一年之后,我在呼啸呆不下去了,想了想人总是要向前看的,看着看着就被叶修怂恿,跑到兴欣接手了海无量。一下子手生的感觉很难受,面对屏幕心里还想着怎么钻洞,披着气功师的皮,其实骨子里还是个盗贼。”
      转型的经历,细数职业选手恐怕也没有几个拥有过。见识的匮乏,让人们对转型抱有的更多是质疑,他们始终不相信所有人都能做到完美的改变。
      不只是方锐,众人面对海无量以及他背后的操纵者的改变,总有不适应的时期,而方锐顶着这份不习惯一路前行,路上有讥讽,也有踌躇的心慌。
    “后来用顺手了,把盗贼的一套放到海无量身上,那一刻真是大彻大悟。”
      方锐做了一个拨开云雾的动作,深吸一口气脸上尽是满足,“那种憋久了终于有口气喘的感觉。”
    “但是真正遇上老林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的镇定,有什么一直隔在中间,我打不到他。”方锐眯了眯眼。
      我终于有机会插上话了,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中补上一句,“是默契吧。”
      方锐愣了愣。
    “是吧,我了解他要做什么。”林敬言说,“但那场擂台站到最后的是他。”
      犯罪组合真正意义上的分崩离析,是他们用着全新的角色面对对方的时候,像当初繁花血景退出舞台般令人扼腕。又一对搭档离散,将过去彻底尘封在历史之中。
     冷暗雷和海无量的对抗在战局中起到关键作用。他们是否能舍弃不忍,在对方身上留下创伤,是霸图与兴欣一战的悬念。
      而他们之间难以磨灭的默契,让他们深知对方的心理,在战局中揣测对方下一步的动作,一步一步走得艰辛。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打出的每一个幼稚的操作,是我职业生涯中做过最勇敢的事。”
     “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赢——他太懂,太懂我要做什么。”
       他那一念之间,那一瞬的操作,与旧日两人并肩的默契分庭抗礼。众人都屏气凝神,紧盯着气波浮动,仿佛气流一下的流转,都将把他们的等待卷入漩涡。
      “但是老林也这么勇敢啊。”方锐摆摆手,“毕竟已经不是搭档,也不是队友,我们都在冒风险。”
      那一战,林敬言和方锐拼尽全力地猜忌对方,拼尽全力地花光勇气。我无法得知他们面对屏幕时是何表情,只能从他们寥寥数语中感受真意,感受那无奈又艰难的时刻。
      呼啸的随队记者程思嫣曾在电竞周刊上说过一句话,“流氓与气功师天各一方,一走阳关道,一走独木桥。”
     时隔多年我终于能够理解她的意思,她作为犯罪组合从声名鹊起到再无踪迹的见证人,目睹那一刻扑面而来的“荣耀”二字,心情是何等的复杂。
     多年前发光发热的犯罪组合的余热,在岁月中凉下了温度, 但我仍然相信,他们之间难以言说的默契,仍维系着平淡的平衡。
     闪着寒芒的毒针斜飞出手,街头风暴的袭击有力而令人胆寒;黑暗中有谁布下了陷阱,织起了网等待猎物上钩。
     流氓当道,盗贼潜行。
     林敬言带着微笑,操纵着流氓越上树桩,方锐操作不停,盗贼紧随其后。


     夕日欲颓,流氓与盗贼终于登顶,彼时喧嚣的风吹得招子猎猎作响,他们相靠近的身影,在山巅久久伫立。


    周泽楷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被一个笑话逗得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的我在颠倒的世界里窥见了周泽楷无辜的笑容,深邃的眸子里闪着亮亮的光。
     然后我差点再在男神面前败坏掉形象。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在周泽楷对面坐下,门被叩叩敲响,我们同时看向一个方向,江波涛惊讶地回看,“咦你们开始采访了吗?”
    “没有。”周泽楷回答。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开始交流,和当年在轮回一样的模式,内心却在疯狂地刷着屏。结束了需要录下的采访,我语速极快地说上了一句,“男神们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应该算不涉及私人真的哦!”
     那一刻我感觉嘴皮子和我的心都在嘎吱冒火。
    “行啊,”江波涛歪头看了看周泽楷,“小周怎么看?”
     “好。”周泽楷也歪了歪头。
      我的小心脏失去了正常跳动的节奏。
     “请问,你们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我试图放缓呼吸,抛出了问题。
      江波涛笑眯眯地看着我,曾经的轮回副队长展现出从未改变的和善态度,不愧是起到了润滑剂作用的江波涛,可是为什么我后颈一阵凉意呢。
     “第六赛季我刚出道的时候,还在贺武。”江波涛一开口就将我带回过去,他起初的经历在联盟被津津乐道了很多年,许多新人期待着像江波涛一样被人注意,被挖到豪门战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然而,江波涛的经历前无古人,迄今为止也依然后无来者。
     “你也听得挺多次了的吧?略去过程,我来到了轮回。一开始就被委以重任,作为一个新人,真的很难说没有压力。”
       江波涛回忆,面对队中举荐自己的前辈,全新的环境,以及轮回的未来,他开启了新的旅程。
     “之前因为比赛也有见过,作为队友却是初次交流,”江波涛说,“那时我是有点紧张的,毕竟是枪王啊。”
     周泽楷眨巴着眼睛疑惑地。
    “我说‘多多关照’的时候,看见小周也像这样眨着眼睛在笑,我大着胆子分析了一下,将小周没说出口的话讲了出来。就看见队员都在抓狂了,一直在喊‘明华你推荐的新人真是太可怕了!’。”
      联盟中出现了一位能理解周泽楷的选手,他能传达轮回队长的意愿并迅速将轮回连成一个整体,这让轮回的竞争力更上了一层楼,对于当时的联盟也是不小的震动。
      离一人战队名号的消失不远了,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位人缘不错的魔剑士,正用奇特的波动阵,将一枪穿云带入团结的战局。
    “其实一点也不可怕啊?小周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只要看他那双眼睛,意思挺好懂的。所以说,我做过最勇敢的就是尝试去理解小周了,也幸好我做过尝试,不然枪王真可能会光眨眼没人懂了。”
      我听完江波涛的“理解论”,想起他转会轮回带来的显著效果,不禁佩服起轮回的牧师方明华来。
      神一般的脱团者,谜一样的预见者。
      没有方明华的推荐,一枪穿云和无浪是否能并肩站在赛场上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我们庆幸周泽楷的一往无前,江波涛的崭露头角,方明华的不遗余力,促成了他们的默契,让轮回的命运与所有人前所未有地紧密结合起来。
     “不知道小周还记不记得,”江波涛说,“他们一个个都走远后,我对小周说了一句‘近看队长更帅了啊’。”
       我像是听到些不得了的东西般弹了起来,“咦?!”
     “小周当时脸红了噢。”江波涛笑着戳穿。
      被交代出去的周泽楷忿忿地说了句“还记得。”
      这时的我才意识到我将面对的情况,是完美回答了我的问题的江波涛,正笑吟吟地看着我,而本该继续这个话题的周泽楷,笑着,笑着。
     “是不是该小周了?”江波涛帮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忙不迭地点头。
      周泽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正襟危坐。
      周泽楷还在思考。
    “当队长,”周泽楷忽然开口,“刚出道的时候。”
      我沉浸在自我脑补中无法自拔。
      江波涛见我神情恍惚,问道,“小周是在害怕什么吗?”
      周泽楷点头,“领导全队,还不足。”
      引起非一般的关注,出道当即担任队长,取代队中正值当打的前辈张益玮,这是安于低调的周泽楷无法想象的,他只想与荣耀相伴,却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吓得无所适从。
     以至于联盟中的人伸长了脖子想要见识一下他的强势,却只看见一个安静的少年腼腆地笑着。
    “很少人懂。”周泽楷忽又补上一句。
     第五赛季出道的周泽楷,以极其华丽的操作技巧,极其安静的性格以及最不能忽略的极其英俊出众的外表夺走了大部分人的目光,直到他带领轮回从名额队的地位一举冲入八强,一直对轮回有所期待的粉丝们狂欢了——是了,从周泽楷身上他们看见了希望,轮回的希望。
    但周泽楷却郁闷了,“一人战队”的名号叫起来便越来越响,源于他个人优异的表现和团队赛上的脱节,那时候,实在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周泽楷与轮回彻底连接。战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却屡屡在方明华无奈的眼神和周泽楷极尽无辜的表情中败下阵来。
    “小周这是在夸我嘛,”江波涛笑了,“这么多年,我快被你们说得和开国功臣一样功绩了。其实哪能啊,轮回的每一个人都功不可没。”
    周泽楷点点头算是同意,又想了到些别的,一脸认真,“和你一起,有两个冠军。”
     他微蹙着深远的眉眼,像是要确认什么,不依不饶地保持着最后的执着。
     我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江波涛率先反应过来,“是啊……”
     我想起来,第八赛季,新科冠军受到各大媒体的青睐,在战队进行了狂欢之后,轮回的正副队长接受了采访。
     “周队有什么想对江副说的吗?”
     “谢谢,下一个也是冠军。”周泽楷笑得弯起了眼睛。
     “那么江副?”
     “一起再出发吧,队长,小周?”
     这段对话被收录在电竞时代的荣耀专刊中,黑体的“强势轮回勇夺总冠军”标题下,队员们齐刷刷地比了个V字,站在中央的周泽楷和江波涛,食指与中指间夹住了账号卡,一个几近吻上卡面,而另一个,笑意盎然地将其贴上脸颊。
      轮回的崛起由周泽楷带领,而自日出之后持续的发光发热,江波涛在其间起到重要作用。大海之广博因游鱼彰显尽致,苍穹之广阔由雄鹰翱翔衬托而出。这对搭档两人的耀眼程度无法比肩,却又似小舟船桨无法分离。
      捕捉不到跃动的神枪手风衣衣角,双枪喷出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瞄准的目标,穿膛而过的子弹摩擦出非比寻常的热度。枪林弹雨中,魔剑士挥起短剑,划出圆弧的剑光生生击退了试图拦截的人。
      我看见周泽楷黑眸中有不一样的光芒,是对荣耀不渝的热爱与对往昔怀念的怅惘,却没法忽略他嘴角的上扬,与江波涛的笑容一模一样。
      轮回,曾有不动声色的魔剑士,曾有引人注目的枪王。而如今,一直到将来,一枪穿云与无浪的并肩一直不会被人们所忘。


     


   我算好了时差,算好了温度,挑了个最容易让人心情愉悦的天气,却没算到方士谦颠倒的作息时间。
      总之我的电话打去的时候听见的是携卷着浓烈睡意的声音,让我无端生出些惭愧来。
      后来得知方士谦并非长期如此,那几天的熬夜只为和微草的队员交流,这位曾经的治疗之神在第十二赛季之后通过视频露面不少,开着玩笑说要弥补联盟没有了他的损失,着实被许多相熟之人唾弃。
      王杰希对此笑而不语,只是带来了初版防风的周边,方士谦声讨起王杰希私藏的行为,被王杰希一句“为了好好回忆当初”带着唏嘘了许久。
     “请问两位,你们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我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们同时陷入了思考,倒是方士谦最先开口,“第三赛季的时候,小队长出道了。”
     “那时微草的前任队长是林杰,把队长交付给了杰希就退役了。林队长是我崇拜的人,就这样离开了,我一开始还无法接受。”
      联盟初期,许多加入的选手已不是最巅峰的时期,打拼几年便选择退役不是稀奇事。如张简,魏琛,吴雪峰等年龄偏大的创世一代,林杰也是其中一员。
    “然后你就用前辈的身份排挤我了。”王杰希笑。
    “那是年少轻狂不懂事,青葱年华,还做过拯救世界的梦。”方士谦说,“别说是我,当初十八九岁谁没放肆过。”
    “我。”王杰希平静地说。
     方士谦被噎了一下,见无法反驳只能继续原来的话题,“习惯了辅助林队,站在身前的忽然换了人,那段有点小情绪的日子真的过得艰难。比如说,训练时被王不留行追着打——”
     说到这里时方士谦停顿了,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到王杰希身上,王杰希挑眉,依然很平静,“训练需要而已。”
     “当初的我惹小队长也是具备了敢死队的精神。”方士谦痛心疾首。
       第三赛季,王杰希以多变的魔术师打法和强势撞破新秀墙的表现震撼了全联盟,众望所归地拿下最佳新人的称号。林杰将队长一职交付给一个新人的行为不再被质疑,相反,直至今日还为人所称道。
      而手持两个治疗账号的方士谦,终究是融入了微草的新体系,逐渐在荣耀的舞台上发出更为璀璨的光芒。
      随着守护使者防风入选全明星,微草夺得两冠,治疗之神的名号越来越响。在万众的高呼声中,第七赛季夺冠后的微草却传出一个令人费解的消息。
    “第七赛季夺冠后我就退役了。”方士谦敲了敲桌子。
     从总决赛上方士谦抢眼的表现看出他状态并没有下滑,甚至还处于巅峰,他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退役。
    “功成名就,知足常乐。”方士谦在记者招待会对镜头说。
     方士谦对他当初说过的话嗤之以鼻,“说出来那么干脆其实犹豫过很久,谁不想拼到最后?”
     他却选择了在最辉煌的时刻与众人说再见,埋下心中的执着,留给历史一个背影。
     我在想,方士谦这样做,谁说不可能有些私心呢?但治疗之神的光辉,足以给这个男人弥久的神秘。
     “你这一退可是给了柏清不少压力。”王杰希说。
     “我的徒弟,当然要放出来练练,最后不做得挺好的吗。”
     这样说着的方士谦就差得意地说一句“名师出高徒”,王杰希笑了笑倒也没反驳。我看着他们的交流,仿若回到了当初,两人在前头走着讨论,被后辈一声称呼同时回头。
     嘴角带着淡而沉稳的弧度。
     一如往昔,战场上王不留行掠过风间鬓发,防风或是冬虫夏草的十字架总摇动蕴蓄流光。
     方士谦讲完了自己,饶有兴趣地看向了王杰希。而王杰希沉吟片刻后开口,“第八赛季的全明星……”
     我几乎仅半秒就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讲的是什么。
   “新秀挑战赛我帮英杰报了名。”王杰希说,“这孩子一直都不自信,但他拥有这个资本,应该发光发热。”
     第八赛季的全明星可谓是精彩纷呈,一向气氛和谐的新秀挑战赛擦出了许多火花,王杰希与高英杰一战是其一。微草大小两个魔道学者战得火热,观众看得尽兴至极。最后得出的结果,却让人惊讶。
     自比赛席走出的高英杰低垂着头,局促而不安,而微草的队长王杰希带着笑,在舞台中央将他的手高举起来。
     多年前的那个舞台,高英杰的木恩留在了场上,迎来了全场惊愕但又赞叹的掌声。腼腆的少年最终得到了勇气,得到了来自队长王杰希细心而强大的鼓励。从未在比赛中亮相的他从此成为微草正式比赛中的一员,才能渐显。
     方士谦微颦着眉,盯着王杰希欲言又止,而王杰希自始而终没有改变表情,“怎么?”
   “你那次……”方士谦憋出几字,又恍然般咽下了话语。
    王杰希嘴唇微动却保持着沉默,最后释然地悠悠叹出一口气,“叶修告诉你的?”
   “不重要了。”方士谦果断结束了话题。
    然而我愣愣地听着,全然没懂其中的含义。
   “他们说英杰被保护得太好了,不像蓝雨的卢瀚文直接被丢上主力位置自己摸爬滚打。”王杰希似乎要接着之前的话题,“但英杰的性格生而如此。”
   “我有责任,微草的未来不容有失。”
   “小队长对微草真的是最上心的。”方士谦说。
    王杰希数年如一日地为微草以及它的未来劳心劳力,永远先把战队摆在个人之前,他被称为最好的队长,也是最勇敢的队长。
    王杰希沉稳的声音在我脑海盘旋,我似乎听见破土而出的细微声响,带着蓬勃的希望呼唤。而他望向远方,那里有带着晨露的叶片被风吹动,滚落一地晶莹。 
      第五赛季,微草表现出了非凡的决心,冲劲十足,王不留行在防风的强力后盾支撑下勇往直前,带领全队一举夺下冠军;第六赛季,微草与蓝雨展开激烈的角逐,治疗之神的光辉依然闪耀;第七赛季,微草再度问鼎巅峰,荣耀二字之后,王不留行与防风并肩而立。
       烧瓶碎裂之后撒下滚烫岩浆,火焰跃动舐走点滴生命,弥漫起的烟雾笼住全身,滴答雨点腐蚀坚硬磐石。兜头罩来的斗篷聚散暗夜之力,疾速飞来的射线拖着星辰光亮。魔道学者骑行扫帚,帽尖低垂,身后的守护使者不住吟唱,澎湃的圣光,将帚尾拖过的痕迹照亮。
      王杰希一晃鼠标,将攻击不遗余力地送上,而方士谦眸间流转笑意,挡下飞来的暗器,转身又稳稳守住魔道学者让他打得酣畅淋漓。


     方士谦与王杰希曾身处战场,而如今他们心照不宣,共看微草成原。


      我联系到李轩的时候,那头传来一声“哎哟你等会儿”,我看了一眼挂钟,正值下午四点,不是午饭时间也过了睡午觉的最佳时候。我胡思乱想之时,李轩的声音忽得放大了,“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忙一点事。”
    “没打扰到你吧?”我问。
    “没,已经搞定了。”
    “我能问一句大神你刚才在干什么吗?”
      那头沉默了片刻,正当我想开口道歉时,李轩的声音带着点幽怨传进了我耳朵里。
     “我在掰羊肉泡馍……”
     我对他被打断了伟大事业的建设而表示了衷心的安慰。
     “做了一个小职员,日子过得还算舒坦。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喝下午茶。”说起退役后的生活,李轩把手臂枕到脑后,倚在沙发上笑道。
     “喝下午茶时吃羊肉泡馍?”我嘴快问出了一句。
     李轩嘴角似乎是抽了抽,愣半晌憋出来一句,“饿了嘛。”
      “这人饿了可以吞一头牛。”吴羽策淡然道。
     气氛和谐的开场白完毕,继气氛和谐的录制之后,我把笔放下,用自认为最合适的表情和语气面对两人,“请问两位,你们所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
     李轩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了几秒,“这是你私心加的问题吧?”
     我深吸一口气,“对……”
     吴羽策微抬头向李轩递了一个眼神,李轩心领神会清清嗓子一副要开说的模样。
    实际上他已经开始说了。
    “第十赛季夏休期的时候,来了一个消息。”李轩扬扬下巴,“你们记得的,首届世界荣耀邀请赛。”
    “听名字就让人热血沸腾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国家队成员。”
    “我收到了邀请,说实话是非常开心的,毕竟每个人都会对此有所期待。”
    “但名单全部公布的时候还是引起了小规模的轰动,因为……韩队没来。”
     那是一场荣耀与文化碰撞的盛宴,也是首次中国荣耀走向世界的机会。在所有人都以为霸图队长不仅会占有一席之位还将起重要作用时,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一时间众人都在猜测是谁顶了原本韩文清的位置。
    “那时候风言风语的矛头挺多都指向了我,”李轩无奈地牵动了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来,“在他们眼中我确实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虚空七年五进季后赛,止步四强,算得上是一支有实力的队伍。然而第十赛季的表现却不能让人满意,输给兴欣,输给百花,甚至输给神奇,在粉丝眼中,一路征程走得并不是英姿飒爽,反而有种颓废的意味。在这种背景之下,虚空战队队长李轩入选国家队,一时间受到了多方质疑。
    “我是一个容易想多的人,那段时间很难熬,睡不安稳坐不安定。”
   总有那么一些人恶意煽动将言论引向偏激的方向,一句一句惹人心烦。那时出现的部分说法如同利剑捅入虚空全队的心脏,我更加无法想象这对李轩的影响有多大。
    “你有一群支持着你的队友。”吴羽策开口说道。
    李轩点了点头,“所幸国家队的大家都给了我最大的帮助,没有什么优劣之说,只有一起战斗的队友。”
    “还得谢谢你陪我聊天,半夜找你起来我都觉得我自己神烦了,”李轩的笑更多是带有怀念,“那段时间我们两个都不好受。”
    “没什么。”吴羽策表情微动,最终还是只说出这话来。
    “首轮团队赛我是主动要求出场的,在质疑自己之前先堵住退路,再没有信心也得鼓足了勇气啊。”
    李轩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无奈,我思考起首战的结局也明白了缘由。那一场的团队赛因逢山鬼泣的出色发挥而奠定了胜利的基础,对手的牧师在第六人尚未来得及救援时被连环的鬼阵彻底封杀,而那时石不转逆光的十字星仍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给中国队提供坚强的后盾。
     那一战后国内的流言总算偃旗息鼓,李轩决绝的行为给众人看见了他的勇气,汇聚了虚空的期待和自身的不懈的奋斗,逢山鬼泣在世界赛场上伫立之姿颇有底气。
     李轩手指相扣轻握成拳,轻蹭了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看了眼吴羽策开口道,“阿策该你说了啊?”
     吴羽策点了点头陷入回忆,几秒后说道,“我还在训练营的时候,用的账号卡就是鬼刻。”
     李轩听见这话抚上了额头,“当初我还以为哪家妹子这么猛,喊出来的时候整个训练营的人都看着我憋笑。”
     我看见李轩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内心总有种感慨,是对他们所走过的路的缅怀 。
    “很多人都来劝过,让我换职业或者转到别的队里去。”
    “我哪一个都没有选。”
    在那一个时期,联盟中尚未存在同队相同职业的情况。在人们的认知中,现有的战术体系还难以接受相同职业的人并肩战斗,他们认为同类相争,必有一个会被舍弃,难以获得发光发热的机会。
    在这种背景下,吴羽策的处境相当尴尬。俱乐部珍惜他的才能,苦于他的强硬,恼于不能同时用起李轩和吴羽策。联盟守着不成文的习惯,循规蹈矩,而吴羽策不甘屈服,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出现的曙光。
    “你们有自己的信仰,我也一样。信仰不能随意放弃,荣耀是,鬼剑也是。”
    吴羽策重复了一次当初他对虚空全队说的话,不难想象少年说出这话时轻握住的拳头和抿起的唇带着何等坚毅的弧度,他看似不可理喻的坚持,惊煞了旁人。
    “我那时候天天做噩梦。”李轩摊了摊手,没有细说内容,我却能一下明白。
    这个话题围绕他们两人展开已久,他们曾避重就轻,却在退役之后多了份坦诚,在聊起时带着拉家常的平淡与安然。
     “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比他人要窄的路,”吴羽策看着李轩说,“这路再长再难走,也不能辜负当年的执着。”
     “我有过可惜的想法,但是这对阿策来说并不算什么。当初的我低估了他的坚韧,也低估了双鬼的影响力。”李轩笑着伸手将面前的笔拿起,竖立在了桌上,“我以为双鬼的设想只能起解个笔盖的作用,没想到是这样。”
     后来虚空建立的由双鬼为核心的新体系取得了成功,当接连铺开的鬼阵将敌人困入险境,逢山鬼泣与鬼刻首次的配合让观众眼前一亮。这种新的尝试,打破了联盟的固有模式,给了吴羽策甚至虚空一个崭新的未来。
     如果没有吴羽策强硬的坚持,以及李轩的一句“那就试试吧”,虚空是平平庸庸还是一路奔忙,都已经无法可想。
     第十二赛季,虚空在团队赛中的表现可谓神勇,双鬼拍阵配合愈发紧密,一举夺下了最佳搭档的称号。八年从未获得的荣耀,终于不是差一步的遗憾。
    “第十二赛季的那张奖状还在虚空里放着。”李轩垂眸,带着回忆的笑容。
     “你可是经常拿着复印件在看。”吴羽策说。
     李轩抱头,“怎么都给说出来了。”
    我所能知道的,最佳搭档称号给的是属于他们的肯定,他们真正获得的是数年来始终如一的默契与信任。
    刀刃流转冰火之力,刀尖寒芒映亮昏暗境地,炎火之中灼烧生命点滴,静默场上徒留挥刀拔击。两个鬼剑士手握太刀, 满月之斩劈开前路荆棘,踏过树叶破碎,侧身相靠,唯余静寂。
     李轩左手托着脑袋,松开了对键盘的控制,偏头看向了我。而吴羽策双手环在胸前,向后稳稳一靠,露出了一个微笑。
    所幸虚空双鬼从那时起就已比肩,并携手走过了许多个赛季,不惧风雨兼程。在虚空的历史上,总会有他们两人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迹。
    那是属于双鬼的荣耀。


    那是属于李轩和吴羽策的荣耀。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修,我从来没有指望过能直接联系上。


    这期间山路十八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我暂且按下不表,看到这里的你们应该能够体会到我的心情,总之我联系到了苏沐橙并得到她的应允,相信叶修也会被拖到这里,无论用哪种方式。
    “手机是联盟给他配的,却没有常拿来看的习惯。”苏沐橙对此无奈地说,这时叶修已经坐在了我的对面,靠在椅子上斜睨了那盆生机勃勃的盆栽。
   苏沐橙再次解释道,“在他手机里,我的来电铃声是野图boss刷新的音效。”
   我对这个绝妙的方法表明了立场,好顶赞,买热门。
   “沐橙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刚躺下,混混沌沌地一听声音就从床上翻了下来。”叶修控诉道,“老胳膊老腿的,经不住折腾。”
   “叶神还很年轻呀。”我说。
   “真会说话,我在联盟已经成一个传说了。”叶修笑道。
   叶修在联盟的前八个赛季面貌一直为人所猜测,第九赛季曝光后频繁出没于公众面前,加上本人的性子,绝对是一个在记者面前很能聊的角色。而苏沐橙更不需要言语,熟知如何应付媒体。采访进行得异常顺利,在关闭了摄像机之后,我两手搁于会议桌上交叠着,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人问起了已经烂熟于心的问题。
    “请问两位,你们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我连忙补充一句,带上最为灿烂的笑容,“这是非官方问题哦。”
     叶修闻言愣了愣,夹在指间翻飞的笔一时间也停了下来,苏沐橙笑意不减,俏皮地一眨眼睛,“这样啊,那我也非官方回答了?”
    我点点头,苏沐橙看了叶修一眼,而后抿抿嘴唇一副思索的模样,带着点怀念的语气。
    “我当初选择当一名职业选手,算是忤逆了某个人的心愿,走了他不希望我走的路。”
     我惊讶地看向苏沐橙,而她勾起嘴角笑了笑,“是我哥哥。”
   “我用沐雨橙风这个账号,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这个账号承载了很多故事,还有不止一个人的企盼。我怕我做不到想象的那么好,却回不了头。”
   鲜少人知晓苏沐橙出道之前的故事,在众人眼中,她似乎是第四赛季忽然出现在嘉世的小姑娘,跟在叶秋身后打着策应。关于她的故事突兀的开头,人们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刚出道的时候,我是真的挺慌的。”
    嘉世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引起联盟的注意,杂乱的议论声中,技术比样貌更重要的话题被拎了出来。
    苏沐橙的技术一时被万众瞩目,而尚未稳定心绪的她在个人战力发挥方面做得不算太好。她的新秀赛季,是天才选手呈井喷状的阶段,被称为黄金一代的他们实力强劲,更擅长于打策应的苏沐橙的光芒,一时间也黯淡了下去。
    谈及刚起步的职业选手生涯,苏沐橙的语气更多带上了无奈,“我一开始只想跟在叶修身后当一个跑龙套,但意识到自己还远远未够时,已经到了总决赛。”
   第四赛季总决赛,一叶之秋被季冷击杀出局,留在场上的沐雨橙风与嘉世其余队员,没法阻止霸图摧枯拉朽般的攻势,嘉世王朝从此被破。
   设身处地想一想,一个习惯了身前有人守护的姑娘,突然失去了强有力的屏障,身边的队友没法给予她所需要的力量,沐雨橙风没法完全施展策应能力,几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她眼睁睁看着屏幕灰暗,队友一个个倒下,三连冠的意气风发湮灭于此,此情此景之下意识到自己还没足够强大,是一件多么寒心的事。
    但她直面了这一切,她接受了这一切。苏沐橙默默地在提升自己,逐渐成长为一名无愧于联盟首席枪炮师称号的选手,心存倔强,和几近残酷的勇敢。
    “之前,不是很多人说我是花瓶嘛,”苏沐橙带着笑说,“我后来,总算让他们知道,沐雨橙风并不只有这点光芒。”
     第十赛季,苏沐橙的表现让联盟看见了全新的她,强硬的态度,强硬的操作,和面对一叶之秋时的第一枚炮弹挟着决绝无妄,破空而出。
    “你真的很勇敢。”叶修食指在桌上轻敲几把,轻轻呼出一口气。
    苏沐橙将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比起你我还差得远。”
    “太甜了,”叶修耸肩,对上我的视线时正嚼着一颗水果糖,顺口评价了味道后说,“荣耀没你想得那么甜,对现在的年轻人说的话,也没多少人能用心体会了。”
    “勇敢的事,我觉得我做得够多了。”
    “要是非要说一个,那就是组建兴欣。”
     兴欣刚建立起来的那一会儿,大部分人都抱着看戏,甚至是逮着出糗时刻狠狠奚落的心态来关注。他们震惊于叶修的决定,不加入任何一队,反而再摊上一年在挑战赛上,在时间上的付出就已经足够的大。
    “不过是从头再来,这一点有人比我做得更勇敢。”
    说这话的时候,叶修的嗓音低沉了些,带上了缅怀和轻若无物的叹息。
    我并不能了解他所说的另一人去向何方,只能感叹世事无常,恍惚间思考利弊,却又发现更多令人震撼的事实。
    建立公会,壮大储备,招兵买马,初期叶修几乎承担了大部分职责。
    假若兴欣最终折戟,表现足够亮眼的队员也会被其他战队所关注,从而踏上真正的荣耀征途;而叶修,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重新奋斗。他以孤注一掷的决心,许大家一个光明的未来,一切的后果,只由他一人承担。
    “也不算个事儿,”叶修无所谓地笑笑,眼里却有沉淀下的沉稳担当,“因为我是叶修,我有很多需要我来守护的东西。”
      因为他是叶修,所以他要悍然立在前方。
      因为他是叶修,所以他要毅然肩挑重任。
      也因为有叶修,所以兴欣的他们无惧无畏。
      也因为有叶修,所以兴欣的他们一往无前。
      叶修所表现出的毫不介怀,恰好击中了我的内心,是多少风雨才能让他轻巧地穿梭在雷电之间脚步仍不徐不疾,我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却在回忆之中恍然。
      叶修的职业生涯被许多人视为教科书,这一层面指的不是他的技术,而是经历。无论是三连冠的意气风发,还是嘉世没落的风华不再,无论是奋起的再入联盟,还是夺冠的酣畅一场,他始终保持着平稳的心态。
     他灵活多变,不断调整完善自己的技术,始终用最适合自己当下的方式去战斗。那是属于叶修的从容和优雅,淡然处之,然后老去。
    这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能企及的高度。
    叶修无愧于大家对他的盛赞,我鼻子一时有些酸,内心感慨万千。无论是一叶之秋还是君莫笑,不分时日,这个男人冲锋陷阵仍不忘守护他人,有着弥天的勇气和无尽的温柔。
    飘扬的长发迎风微乱,逼近的身影手持重炮引人注目。身后倏忽捅出的乌黑战矛划破空气般带着凌厉的锋芒,力量从手掌一直抵达矛尖,搅动气旋呼啸而来。炫纹翻飞之间,近在咫尺的炮弹出膛的急促声响带不可抗拒的力量,直取敌人心脏。
     苏沐橙向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带了重遇故人的怀念和欣喜,更有感慨凝在嘴角,弯起了俏皮的弧度。叶修凝视着屏幕,眼里的专注闪着灼灼光辉,骨节分明的手握在鼠标上,厚积薄发。
    我似乎看见一叶之秋和沐雨橙风不断地交换位置,前进或后退不需言语,战矛一偏重炮一歪,他们都能心照不宣地补上空当,不断出击。


    叶修和苏沐橙背靠背了数个年头,携手斩获了最佳搭档的荣耀,更可贵的是他们自始至终都将默契刻在骨里,从未忘记。 


    采访已经结束,当我将录制的视频全部上交后,才感到些许怅然,我遗憾不能为他们做更多的事,以填补内心不知何时出现的空缺。我主动要求撰写稿文,却苦于找不到最能抵达思想深处的辞藻,写了几大段,却又删得七零八落。
     「他们在最好的年华携手,在最好的年华前行。我们看见的是比赛场上两个角色或缓步或疾跑都配合默契,一攻一防均震撼到心底。」
    留下这一段却不知如何接起,烦躁不堪的我点开了视频。
    镜头前的黄少天鼓着腮帮子控诉,喻文州弯起眉眼温和笑着;
    孙哲平皱起眉头,张佳乐笑得开怀去揽对方的手;
    韩文清脸上仍有冷硬开口叙述,张新杰推了推眼镜仔细地记下;
    林敬言无奈地偏转身子,方锐递上了他虚握住的拳头;
    江波涛谈笑间说起当年的轮回,周泽楷歪了歪头黑眸里有闪烁的光辉;
    方士谦调侃曾经的自己,王杰希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李轩痛心疾首了虚空的不正经,吴羽策淡淡回道还不是因为你;
    苏沐橙笑意盎然伸出了手,叶修笑笑而后认真地回握。
    心中有一股暖流,随着他们之间传递的眼神奔涌不止。
    无论是一路的相伴,还是半途的分离,无论是抛洒热血的职业生涯,还是挥手告别的退役生活,他们在为自己的目标奋斗的同时,在艰难困苦之间,他们忆起不曾消减的默契,始终如一。
   「我们看见的还有比赛场下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不声不息却不偏不倚。」
   我羡慕他们拥有彼此坚实的后背,拥有被人们赋予的最佳搭档的殊荣,拥有抛洒热血的青春,也拥有漫长时光中挂念至今的挚深情谊。
   「是什么让孤身奋斗的他们选择了齐头并进,又是什么让功成名就的他们铭记了上下同心?」
    我放在键盘上的手停滞良久,眼眶酸胀湿润之时视线模糊,耳边回响的是他们坚定的话语,飘渺后归于沉寂。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敲击起了键盘,一字一顿。
   「是勇气。」
    我抿着嘴唇打完最后一句话,如释重负般往后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地望向屏幕,略略勾起一个笑来。
   「我所做过最勇敢的事,便是排除万难,与你并肩。」
     
     
    
    
END.


    这篇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写的,一时冒出来的念头,怎么压也压不下.我也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怎样才能将我心中所想表达出来.经历了瓶颈,也有从此搁置的烦躁,最后想起我打下开头时的心情,就确定了我一定不会放弃.
     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我为之拼搏的东西叫荣耀.
    从头到尾看一遍还是有些遗憾,最佳搭档多年来的默契,我的拙笔写不出千万分之一.只能在脑海里回放,那一幅幅鲜活的画面,不断地感慨万千.
    这篇献给活在荣耀里的他们,献给同样爱着他们的你们.
    感谢看到这里.
   
    最后,愿我们心中的最佳搭档,时光深长,他们曾经的并肩不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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